似水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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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梦想！”
肥胖而猥琐的赤田把手指划过鼻下，努力作出严肃的样子。
“不可能吧！”“如果每个人都可以梦想成真，岂不是天下大乱？”“一只蟹每次生1万5千粒卵，如果每一粒都可以孵化的话，岂不是天下大乱？”——男主角住田犀利的反击。

“……只有人的灵魂是……绝对买不到。”
喜一对钱迷心窍的夜野如是说。
“买得到。”“绝对买得到。”“就连你的灵魂也可以轻易的买到。”“当然连你的父母的也可以轻易的买到。”——又是住田这个家伙在泼冷水。
然后两人就因为喜一以后会不会出卖灵魂而争执导致打架。这个时候喜一的姐姐回家了。
“姐姐，有钱也买不到我们的灵魂吧！”喜一用力的大喊。
“如果有人给你二百万要你吃屎，你会吃吗？”夜野问喜一的姐姐。
“吃。”“一百万已可以。”这是喜一姐姐的回答。

完全不同于宣扬爱与正义的少年漫画或者是爱与梦想的少女漫画，在故事的刚开头，我们就遇上了如此莫名其妙的对话。相对于作者独特的意识形态，漫画中丑陋而猥琐的胖子或者瘦子倒更容易被读者接受了。
不过我们却也不须惊怪，古谷实这厮的作品一向如此。若阅读时志满意得或者兴高采烈，那么只会觉得意兴阑珊无聊至极；如是心灰意冷抑或郁闷满心，看到世界上还有更倒霉的家伙和更灰暗的人生，也许反而会感觉好过一点。
——从最初的《稻中兵团》，到后来的《废柴同盟》，或者最新完结的《17青春遁走》，还有这次我们要说到的《庸才》，无一不是此种类型的作品。
如果说作者只是偶一为之，那么还可以给他安上一个“思想阴暗”的罪名，但是全部的作品都在保持同一种调调，我们有理由相信这家伙是想在作品中探讨些什么。
那么，探讨的是什么呢？
莫不是，人生？

“何谓人生？”在《废柴同盟》[注一]里就曾经提出过这样的问题，不过并未给出明确解答。伊藤茂这废柴失败的思考结果自不必说，而另一只废柴先坂直夫的回答则更是无意义。
作者的目的也许就是让我们在阅读的过程中得到属于自己的答案，所以他不在乎把相同的主题变化出不同的故事来探讨。
那么，就还是先回到这次要说的漫画上来。

庸才，发声的时候嘴一闭一张，仿佛某人的人生就这么被烫上了不光彩的烙印，从此之后成功之路化为虚幻、鲜花美女就此远离，留下的只有平淡的生活辛苦的劳作微薄的所得。可悲么？可是让我们看看周围的人，真正的天之骄子又有几个？浑身环绕着光圈的成功人士毕竟只是少之又少。包括你我，大部分时间只是为了生存，为了让自己生活的更好一些而努力打拼。
也许你我都只是庸才而已。
其实所谓的庸才，不过就是你我这样的普通人。
而这次讲述的就是这样一个希望自己成为普通人的少年最终走向了不普通的自杀道路的失败人生——如此描述，是不是很像在讲冷笑话？
或许这个故事本身就是一个苦涩的冷笑话。

“日本全国每天约有2500人因为疾病、意外或者其他原因而丧失生命。”——漫画是这么开场的。
然后就有一个家伙扮新闻发言人对着麦克风发布消息：“今天在1亿2700万人口当中，亦有2500死亡”。
那么……
“你相信自己会死吗？”
一个健康的人大概很难想象自己会遇到疾病遇到意外而丧失生命，对于绝大部分的人来说，“不会经历极端的幸运或者不幸，平平凡凡的渡过一生”也许就是自己的全部。而漫画的主角住田原本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这样的普通人。
“我发誓自己这一生都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所以拜托！别人也不要给我带来麻烦”——这是住田最初唯一的心愿。
然而越是单纯的愿望就越容易在现实中被碰得粉碎，希望自己“普通”的少年住田在一系列的事件之后变得不再“普通”。母亲私奔、父亲欠了高利贷外逃的事实使得他逐渐偏离了自己原本计划的生活路线，而冲动下的弑父行为则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为了创造美好将来而付出努力的每一天，一直坚守的信念……一切，都失去了……”
觉得自己“另一个人生”开始了的住田的目标变为了“找一个坏人杀死”，为此他努力工作以赚取可以供自己生活的开销，为此他不惜把脚走坏每天四处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可是在这世界上，很多事并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的。
后来，在外逛了很久却一无所获的住田终于绝望的回到了家中，一声枪响后，人生就此结束。

依我看来，最初时的住田只是一个阴沉灰暗的少年，找不到目标也没有梦想。所以才会质疑人生，才会嘲笑他人的梦想。根据新东方老罗[注二]的观点，这无非只是“虚无主义者”的一种外在体现。但弑父这件事情毕竟非同小可，虽然住田依然觉得自己“没有罪恶感”，可潜意识中在道德层面上对自己的谴责还是使得住田充满了自我厌恶。而之后定下的目标，也只不过因为住田需要通过它来体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实现所谓的“自我救赎”。
可惜目标难以达到，救赎自然更无从谈起。为了逃避内心的绝望和黑暗——作品中把这具现化成为一个站在阴暗角落里的怪物——住田选择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们自然可以唱高调的总结说这就是当今物质社会下年轻人思想空虚堕落的典型，可以说这是精神世界极度匮乏所产生的“垮掉的一代”的代表……可现实毕竟如此，住田这样的年轻人在目前的社会中并不算是少数。物质生活丰富所带来的内心世界的空虚无法逃避也找不到任何东西去填充——比如说，梦想。

我们不如来讨论下梦想？
梦想是什么？对于在演讲台上大声喊出“I HAVE A DREAM……”的人来说，梦想是他一辈子会为之奋斗的目标；对于在实验室中不懈钻研的人来说，梦想是他种种发明的启端和不懈的动力；对于乐观主义者来说，梦想是生活的航标，是美好的憧憬，是理想的翅膀，拥有梦想才会拥有未来；对悲观主义者来说，梦想是永远到达不了的一个虚无缥缈的向往。
少林足球里的星爷告诉我们——“做人如果没有梦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漫画中的其他人也都有自己的梦想，丑女高桥梦想着自己可以成为好莱坞的国际女星，喜一梦想着自己可以画出让人开心的漫画，赤田和夜野梦想着有很多钱可以去过糜烂堕落的生活……
唯独住田没有梦想。梦想对他来说也许只是无用的存在，不能给自己带来任何的便利，反而会因为“得不到”而感到痛苦。所以他舍弃梦想。看起来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然而他忘记了伴随着梦想的往往还有希望——潘多拉盒子里给人类留下的最后的救赎。
于是我们就眼睁睁的看这住田一步步走入了绝望的深渊。
其实住田也未必没有脱离绝望的机会，茶则的爱还有夜野的友情都曾经向住田伸出过救援的手，只是住田自己拒绝了。大概也正是因此，才更显出了住田的悲哀。不相信梦想，所以不相信自己可以得到幸福，才会在平静的生活到来的时候选择逃跑。

漫画中的住田只是一个单独的人，但是却代表了现实中无数这样的少年。没有梦想和目标并不是他们的原罪，而是这个社会所带给他们的负面影响。“精神物质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注三]在政治课上学习的时候好似一个笑话，可是面对着经济快速发展后人们精神世界的支离破碎确是谁也笑不出来的。
我们站在这里，又该如何取舍如何前行？

漫画中还存在着其它问题多多的配角。喜欢自己青梅竹马女孩的高中生，为了自己的面子在同学之间整日吹嘘两人的关系，可是女孩喜欢的却是别的男人，于是高中生变装对那个男人施以报复。堕落的中年人每日只知道打弹珠机，因为生活苦闷需要发泄而成为了纵火犯。流浪汉毫不容易得到了幸运的机会可以稳定的工作，却因为自己忍不住猥亵女孩最后只好落的仓皇逃窜。还有欺骗了赤田同其发生了性关系的同性恋，殴打过住田的小混混，收债的高利贷……整个世界变得光怪陆离。套句古老漫画里的台词，[注四]“时代和人的心都疯了……”
许是世界真的疯了，所以黑社会的打手反而会劝解住田这问题少年——“前面有这么多路走，你偏偏要钻牛角尖……完全看不到周围的事物。你应该开开心心的等待黎明……不要在自己吓自己，自寻死路……十年之后……你一定会笑着说：‘那个时候的我真的遭透了……’”
可惜住田还是没听进去这些劝告，用这人送他的手枪，轻易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坦白的说这部作品使我郁闷了很长时间。作者在作品中一直营造了一种低沉的情绪压抑的气氛，随着剧情的发展而越逼越紧，最后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这绝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过程，你能想象的一切关于这个社会的阴暗，都会用它最本质的面目出现在故事之中。它们所要完成的，也许就是让你我抛弃了一切对于温暖世界的幻想，也许就是摧毁你们关于美好未来最后一丝的希望，比如说……梦想，比如说……人性的善良。
如果说作者之前那些涉及到无厘头搞笑的作品可算“一脸贱相的哀伤”。那么这部漫画则是“一本正经的绝望”。
是的，绝望。不仅仅是住田的，还有你我的。

住田死了，漫画完结，我们的生活却仍要继续。或者我们的身边也会有住田这样的少年，但世界不会因某一个而停止转动。茶则和夜野他们以后也许会怀念住田，但是他们还是会努力的生存、生活下去。而这一切就是因为他们还有梦想，还有希望。
也许……是这样吧……

在绝望中寻找希望，人生终将辉煌。

注一：在《废柴同盟》里被问及此问题时伊藤茂废柴的思考不能，而先坂直夫则回答先造爱再讨论，而且他觉得这样的问题没有意义。
注二:：罗永浩，新东方讲师，上课风趣幽默口若悬河，其课堂发言被学生用MP3录了，去除和英语有关的地方之后就成为了“老罗语录”，此人称自己为一个坚强的理想主义者。
注三：出自1993年入初中那群家伙的政治课本。
注四：浪客剑心

附录·作者介绍
古谷实
【英文】Minoru Furuya
【性别】男
【生日】1972年3月28日
【籍贯】埼玉县
【血型】O型
【星座】白羊座
【奖项】1996年《去吧！稻中桌球社》获第20节讲谈社漫画赏
【经历】
在成为漫画家之前，古谷实曾经做过美容师。而改变他命运的契机是1992年12月在周刊《YOUNG MAGAZINE》增刊ROOKIE号发表的《去吧！稻中桌球社》。从此古谷实正式的踏入了漫画的领域。自1993年7月起，古谷实开始在《YOUNG MAGAZINE》上连载《去吧!稻中桌球社》从此走上了专业创作的道路。他笔下极度丑陋的人物与荒诞、无厘头搞笑的情节意外地受到了读者的广泛好评。
以一位创作人而言，古谷实的想象力是其他人难以匹敌的，他的情节天马行空，人物性格层出不穷，即使是作品中出现的低级笑话也足以叫鄙视他的人抱腹大笑。从更高的层次来看，古谷实更颠覆了漫画界的美学传统，并透过漫画这一媒介来关心社会的小人物，以及探讨各样形而下的社会问题及形而上的哲理问题。
【主要作品】
《去吧！稻中桌球社》Go! Inachuu Ping Pong Club
《水与火--不道德的时间》
《废柴同盟》
《废柴柴茂利》
《茂利飞车党》
《庸才》
《青春十七遁走曲》shigatera
《稻作》